李沆:忠直纯良一代圣相

李沆:忠直纯良一代圣相

公元986年,右拾遗王化基上书毛遂自荐。宋太宗认为“李沆、宋湜,皆嘉士”,让李沆、宋湜和王化基一起参与召试。第二天,三人一起获授右补阙、知制诰之职。知制诰,官阶虽然不高,却是专掌内命、典司诏诰的官吏,只有皇帝信任的人才能够担任。李沆的职位低于王化基与宋湜,宋太宗特别升其职于三人之首,并赐给每人钱百万。因李沆素来贫困,宋太宗另赐钱三十万让他偿还债务。

公元987年,李沆与翰林学士、礼部侍郎宋白一起知贡举。第一次录取28人。有人认为,此次科举很多举子被无端黜落,定是有人捣鬼,“谤议蜂起”。有的人还敲登闻鼓,请求再行考试。宋太宗对此事很重视,下诏分别在崇政殿、武成王庙复试落第举子。一次科举考试竟有三次反复,这在中国科举史上是绝无仅有的。主考官宋白“尝三掌贡举,颇致讥议”,却没有人指责副主考李沆。宋太宗没有追究李沆,而是将其迁职方员外郎,后召为翰林学士。

公元991年,李沆任同判吏部流内铨。他在任上,主张“澄汰流品,旌别淑慝,清通简要”,对地方官员进行了一次较为彻底的清查,清除了一批贪官污吏,“时誉归之”,其才华、风度令宋太宗大为欣赏。李沆曾侍奉宋太宗参加音乐宴会。宴会结束后,宋太宗目送李沆离去的身影,欣喜地对身边的人说:“李沆风度端凝,真贵人也。”

同年九月,李沆升任给事中、参知政事。这是他第一次居相位。

《宋史》说:“沆性直谅,内行修谨,言无枝叶,识大体。居位慎密,不求声誉,动遵条制,人莫能干以私。”

北宋初年,对于官员的婚丧、宴饮、车马、服饰有着严格的规定。宋真宗即位后,北宋已是一片盛世气象,即使是普通人家生活也开始讲究起来。而身为宰相的李沆却始终廉洁齐家。他在封丘门内的府第狭小,空间逼仄,议事厅门前只能让一匹马掉个头,也就是说只有马头和马尾的距离。此作风所以被称为“旋马家声”,一直流传至今。他说:“居第当传子孙,此为宰相厅事诚隘,为太祝奉礼厅事已宽矣。”有人劝他建一座大宅子,他却说:“身食厚禄,时有横赐,计囊装亦可以治第,但念内典以此世界为缺陷,安得圆满如意,自求称足?今市新宅,须一年缮完,人生朝暮不可保,又岂能久居?巢林一枝,聊自足耳,安事丰屋哉?”

李沆喜读《论语》。当有人问他原因时,李沆说:“我是宰相,《论语》中的‘节用而爱人,使民以时’等思想尚未得到施行。圣人的议论,可以终身诵读。”

宋太宗有九个儿子。他为避免他人对皇位产生威胁,相继处心积虑地翦除哥哥赵匡胤的儿子赵德昭、赵德芳及自己的弟弟赵廷美。然而,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,自幼聪明机警的长子赵元佐,因为赵廷美申冤不成得了“心疾”,酗酒在半夜纵火焚宫被废为庶人;“姿貌雄毅,沈静寡言,尹京五年,政事无失”的次子赵元僖竟然暴死,年仅27岁。最终,三儿子进入他的视线中。

这个三儿子,就是后来的宋真宗。其初名赵德昌,“幼时英睿,姿表特异”,深得赵匡胤喜爱,将其养在宫中。公元983年,赵德昌被授为检校太保、同中书门下平章事,封韩王,改名赵元休。公元986年,赵元休改名赵元侃,并于公元988年改封襄王。公元994年农历九月,身体每况愈下的太宗决定立三儿子为储君。同月,赵元侃进封寿王,加检校太傅、开封府尹。

公元995年农历八月十八日,赵元侃改名赵恒,正式被册立为皇太子,兼判开封府事。

在离世之前,宋太宗要给太子物色一个德才兼备的老师,不但学问渊博,而且品德高尚、口碑良好。经过反复筛选,他最后选择了李沆、李至,任命他们为礼部侍郎兼太子宾客。宋太宗特意在诏书中嘱咐赵恒,一定要以师傅的礼仪来对待他们,不能有丝毫的懈怠。

李沆不苟言笑,学识过人,且循循善诱。李沆顶着所有人质疑的目光,承担起教授储君的责任。赵恒对他非常尊重,甚至以太子之尊向老师行跪拜大礼。

公元997年农历三月,赵恒即位。仅仅过了一个月,赵恒任命李沆为户部侍郎、参知政事。

宋真宗继位后,北有辽国不断骚扰,西有西夏虎视眈眈,内有益州(今四川成都市)王均叛乱,可谓内外交困。李沆殚精竭虑,埋头工作,寡言少语,招致了人们的不理解。

马亮与李沆是同庚,又是李沆的弟弟李维的好友。一次,马亮对李维说:“外面的人议论你哥哥,说他是‘无口匏’(即没有口的葫芦)。”李维把此话告诉了李沆。李沆说:“我早知道有人背后这么说我。但面对复杂的国内国外形势,我昼夜要逐项商议应对的策略,哪里还顾得上理会这些议论呢?我与李宗谔、赵安仁这些杰出的人才经常交谈,他们尚且还不能对我有所启发,其余的新进仕宦之子,连基本的礼仪、典章、等级也不懂,只会夸夸其谈,甚至邀功请赏,又有什么可与他们商议的呢?何况,让我违背自己的意愿乱说,就像被笼子和罩子网住一样,这是我不愿意做的,只好闭口不言。”

李沆谨慎细致,从不追求名声荣誉。他说:“处在重要的职位,实在没有益处。官员们上报的大事小情,都得由我来决定批还是不批。虽然事务繁忙,但对于我个人来说,只是能报效国家而已。奸邪小人只图一时升官发财,哪里会考虑到德不配位会伤害人民呢?”

当时朝廷盛行密奏,很多大臣借此来邀宠献媚。宋真宗看到李沆从未有过密奏,就奇怪地问他。李沆说:“臣待罪宰相,公事则公言之,何用密启?夫人臣有密启者,非谗即佞,臣常恶之,岂可效尤?”

公元998年农历十月,李沆与兵部尚书张齐贤同任平章事,李沆兼任监修国史,参与重修《太祖实录》。第二年农历六月,李沆呈上重修《太祖实录》共五十卷。当时参与编修的其他人,都受到加官增封的奖赏,只有李沆坚决推辞。

公元1000年,契丹南下不断侵扰大宋边境,宋真宗召集群臣商议在北部边境迎敌事宜,并决定效仿先帝御驾亲征。北征前,宋真宗安排李沆留守京都。这是对李沆的绝对信任。留守期间,李沆虽然没有杀害一个人,却使“京师肃然”。宋真宗班师回朝后,李沆在郊区迎接。宋真宗看到李沆将京城治理得井井有条,十分满意,赏赐给他许多金银珠宝。

公元1001年农历三月,李沆加职门下侍郎。

当时,党项族首领李继迁包围灵州。北宋朝廷内外许多人认为,灵州是兵家必争之地,如果失去灵州,周围的各郡都不能守住。宋真宗向李沆询问。李沆说:“不如派遣使者,秘密地召集各州将领,转移军民,搬空城池。这样西北百姓的负担才能够减轻。”可惜的是,李沆非常务实的建议没有被采纳,而李继迁仍不断侵扰宋朝边境。

公元1002年农历三月,李继迁“大集蕃洛,攻陷灵州”,改灵州为西平府,作为挺进河西的战略支撑。公元1003年,李继迁“遂都灵州”,开始了西夏的草创时代。失去灵州的后果是危险的,北宋从此再也无力向河西挺进、渗透西域。由此,宋真宗更加看重李沆。当年农历十一月,李沆加职尚书右仆射。

公元1003年农历九月,知静戎军王能上疏,请求在军城东新河之北开田,以防遏敌骑。宋真宗向李沆询问意见,李沆同意所请,建议周边的威虏军、顺安军仿效,派兵五万“分据险要,渐次经度之”。宋真宗当天便下诏静戎、威虏、顺安军并置方田,凿河以阻遏敌骑。

北宋真宗初期,李沆为相,王旦为副相。当时边境战事频仍,身为宰辅重臣,两人时常夙兴夜寐、宵衣旰食。有一次,王旦忍不住向李沆抱怨道:“我们什么时候能够安享太平呢?”李沆说:“我辈担当要职,有些许忧勤,足为警戒。他日四方宁谧,国家未必无忧。”李沆又把四方水旱盗贼之事上奏宋真宗,王旦不以为然,认为这些细小的事不值得烦劳皇帝处理。李沆却忧心忡忡地说:“皇上年少,应当让皇上知道四方的艰难。不这样,皇上血气方刚,留意声色犬马之事,动土木、兴甲兵、向宗祠求福等事就会发生了。我年龄大了,或许等不到发生这种事情的那一天,但这是你将来的忧患呀。”

在对辽问题上,李沆态度一直很坚决。辽国请求和亲时,王旦又征求李沆的意见。李沆回答:“善则善矣,然边患既息,恐人主渐生侈心耳。”他又对王旦说:“我死后,你一定会做宰相,切记不要同敌讲和。如果同敌讲和,以后国家必然多事。”

李沆满怀居安思危意识的担忧,在其去世之后的几年乃至十几年中,竟然一一得到验证。

李沆去世后的第二年,北宋与辽国在澶州(古称澶渊郡)签订一份和约,史称“澶渊之盟”。此后,宋真宗以边境既安、外患已息为由,大兴土木、营建宫室,封泰山、祀汾水,沉迷虚诞、“靡有暇日”。

直到这时,王旦想起李沆的预言,不禁长叹:“李文靖(李沆谥号)真圣人也!”时人因此称李沆为“圣相”。

四十年后,富弼也充满忧虑地指出,“澶渊之盟”虽未为失策,但“所可痛者,当国大臣,论和之后,武备皆废,谓敌不敢背约,谓边不必预防,谓世常安,谓兵永息”。随着王安石变法的失败,北宋王朝在“和平”的睡梦中走完全程。而兵强而国穷的辽国在“澶渊之盟”获得岁币后,逐渐坐享其成、不思进取,最终在北宋之前被金国所灭。

宋代叶梦得在《避暑录话》中说:“李文靖为相,专以方严重厚,镇服浮躁,尤不乐人论说短长附己。”

曾与李沆同为知制诰的胡旦被贬后,很长时间未获召用。得知李沆为相,他兴冲冲地给李沆写了一封贺信,想要依附李沆回京任职。在信中,他在极力称赞李沆的同时,却诋毁与李沆的昔日同事,说“吕参政以无功为左丞,郭参政以酒失为少监,辛参政以非材谢病优拜尚书,陈参政新任失旨退归两省”。李沆看过信后十分不快地说:“我不过是机遇好罢了。背着人家说坏话,我是不会这样做的,何况为了抬高一人而打击四人!”李沆任相期间,胡旦始终没得到重任。

李沆在执政过程中,严守自己选拔人才的原则,即“守资格用人”。他建议宋真宗“不用浮薄新进喜事之人,此最为先”。

宋真宗追问道:“当今朝中,谁是这种人?”李沆略一沉吟,便点了三个人的名:梅询、曾致尧、李夷庚。从此,这三人,宋真宗始终不加以重用。

李沆死后二十年,仍有人向朝廷推荐梅询,宋真宗立刻予以否定:“李沆曾说他不是君子。”为此,欧阳修大发感慨:“宰相没二十年,能使人主追信其言,以何道?”

李沆乐于推荐和提拔人才,曾举荐张咏、晁迥等人,但更善于察人。

寇准多次向李沆推荐丁谓,李沆却始终不用。当寇准问缘由时,李沆说:“顾其为人,可使之在人上乎?”寇准说:“像丁谓这样有才的人,大人能永远使他居于他人之下吗?”李沆笑着说:“将来你后悔时,就会想起我说的话。”宋真宗弥留之际,寇准被丁谓诬告参与谋反,被发配到崖州。这时的寇准,估计连肠子也要悔青了。

李沆懂得律己,也懂得律人,是宋真宗深深信任的“定心针”。

一天晚上,宋真宗派使者拿着自己的手诏,到尚书省和门下省找到李沆,想让他升后宫刘氏为贵妃。当着来使的面,李沆引烛焚诏,并请来使捎话给宋真宗说“但道臣沆以为不可”。面对这样耿直、公正的大臣,宋真宗还能说什么不尊崇的话呢?此后,宋真宗不再提及此事。

“姿貌环硕,颇有武干”的石保吉,是北宋开国功臣石守信次子,夫人是宋太祖次女延庆公主。宋真宗即位,石保吉迁检校太尉、保平军节度使,屯于定州。这位驸马都尉请求兼职相印。依照惯例,宋初皇亲国戚、留守、节度使等加侍中、中书令、同平章事等,皆称使相。李沆却说:“赏典之行,须有所自。保吉因缘戚里,无攻战之劳、台席之拜,恐腾物议。”宋真宗又问了几次,李沆依旧坚持自己的观点。直到李沆去世后,石保吉才获授武宁节度使、同平章事。

李沆与张齐贤同时为相,张齐贤因为醉酒失礼被罢相后,人们有这样一个说法:“李相太醒,张相太醉。”

李沆不仅仅清醒,而且很有涵养。

有一位书生当街叩马献上批评李沆的书状。李沆说:“等我回家后再详细阅览!”这名书生当即勃然大怒,责骂李沆道:“你居高位而不能济天下,又不引咎辞职让位给别人,这是在阻挡贤能之士的仕途,你难道不感到惭愧吗?”李沆恭敬地说:“我屡次求请辞退,无奈皇上没有允许,所以我不敢走!”他和这位书生谈话时,始终没有发脾气。

又有人上书指责李沆,请求将其罢免。宋真宗认为这些人只是想自求仕进,应当予以严厉责备。李沆说:“朝廷应该大开言路。如果他们言之有理,应该加以表彰奖赏;如果意见不妥,那就听听算了,也没什么事。何况,臣等假如因没有才能被罢免,这也是进谏之人对朝廷的补益之举呀。”宋真宗听后感叹道:“您真是一位宽厚的长者啊。”

公元1004年农历七月初三,李沆早朝后因病回府。宋真宗立即命太医前往诊视,派去抚问的使者“相望于道”。次日,宋真宗亲自驾临李府探望,赐白金五千两。宋真宗回宫后,李沆病逝,享年58岁。宋真宗闻讯后十分悲痛,再次前往拜灵痛哭。他对左右说:“李沆作为大臣,忠心善良纯正厚道,自始至终都一样,怎么会想到他不长寿呢!”

他下诏为李沆辍朝五日,追赠太尉、中书令,谥号“文靖”。为示恩宠,宋真宗特意下诏,录用李沆的弟弟、国子博士李贽任虞部员外郎,光禄寺丞李源任太子中舍、屯田员外郎,直集贤院李维任户部员外郎;李沆之子李宗简被录为大理评事;李沆的外甥苏昂等获赐同进士出身。

公元1022年,宋仁宗赵桢即位,李沆与王旦、李继隆得以配享宋真宗庙庭。

公元1226年,宋理宗赵昀图二十四功臣神像于昭勋崇德阁,李沆位列其中。

公元1722年,也就是康熙六十一年,李沆与历代功臣四十人从祀历代帝王庙。北宋入祀的还有吕蒙正、寇准、王曾、范仲淹、韩琦、文彦博、富弼、司马光等人。(记者 任崇喜)

来源丨开封日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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